第二卷 · 人物志

第十四章 · 中介管家脑子不够用

阿角最近总是忘事。

不是那种"忘了钥匙放在哪儿"的小忘事。是那种"忘了自己要干什么"的大忘事。

客人来问铺面的租金，他说了一个数。客人走了之后，他发现自己说的数是上个月的。这个月涨了两成，他忘了。

织心来问绣坊的门朝哪儿开，他说朝南。织心走了之后，他发现自己说错了——朝南的那面墙是承重墙，开不了门。应该朝东。

星火来借工具，他满口答应，转头就忘了。星火等了一下午，工具没影。

阿角坐在柜台后面，看着面前那盆文竹——他的习惯，桌上永远放一盆文竹，看着心里踏实——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焦虑。

他的脑子好像变小了。

以前他能同时记住十件事。现在记三件就开始乱。以前他算租金又快又准，现在得掰着手指头数。以前他对镇上每一间铺面的情况了如指掌——哪间朝东、哪间漏过水、哪间的门轴该上油了——现在他得翻本子才想得起来。

他觉得自己变笨了。

海棠给他看了病。

"阿角，你以前脑子里装多少东西？"

"十间铺面的租金、二十几个客人的喜好、四条街的铺位图、加上杂七杂八的……"

"现在呢？"

"三间就乱了。"

海棠想了想。"你知道为什么吗？"

"因为我老了？"

"不是。"海棠说。"是因为你换了脑子。"

阿角愣了一下。

"换脑子？我没有换过——"

"你换了。"海棠说。"上个月全镇换脑子，你忘了？"

阿角确实忘了。分脑术是分批做的，阿角排在第二批。做完之后他觉得没什么变化——该记的事还是记，该干的活还是干。

但海棠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——

"分脑之后，你的听脑和做脑各分了一半的'容量'。以前你一个人的脑子能装十件事。现在听脑装五件，做脑装五件。但你的事比以前多了——十六个人的铺面、租金、喜好，全在你一个人身上。"

"十件事的容量，装了十六件。装不下，就漏了。"

阿角沉默了。

"那怎么办？"

"两个办法。"海棠竖起两根手指。"第一，给你换一个大一点的脑子。第二，把你不需要装的东西分给别人。"

"换脑子？"

"换。你的听脑现在用的是一个比较小的——够普通传话用，但不够你管十六间铺面。我给你换一个大的。"

换脑子的手术是小曲帮忙做的。

小曲的"心法"里有一条——认人的眼力。她能看出来每个人的脑子够不够用、用的是什么类型。

"阿角的听脑，用的是'快嘴'型的。"小曲说。"就是反应快、传话快，但记不住东西。适合当跑腿，不适合当管家。"

"得换成'慢想'型的——反应慢一点，但能记住很多事。"

手术做了大半天。

做完之后，阿角的第一感觉是——脑子变慢了。

以前客人问他租金，他张嘴就来。现在他得想两秒钟才能回答。

"两秒？"他有点不习惯。"以前一秒都不用。"

"但你答对了。"小曲说。"以前一秒回答，但经常答错。现在两秒回答，但每次都答对。"

"你选哪个？"

阿角想了想。"那还是两秒吧。"

适应了一周之后，阿角发现新脑子确实好使了。

十间铺面的租金，他全记住了。十六个客人的喜好，他也记住了。他甚至记住了哪间铺子的门轴该上油了——三号铺子，左边的门轴。

但有一件事他失去了——速度。

以前他是镇上反应最快的人。客人一进门，他就能说出"三号铺子空着，月租八两，朝南，上个月刚修过屋顶"。

现在他得等一等。客人进门之后，他先在心里把信息翻一遍，确认无误了，才开口。

慢了两秒。

巧娘说他："阿角，你怎么变迟钝了？"

阿角没有不高兴。他指了指桌上的文竹。

"你看这盆文竹。"他说。"它长得慢。但每一片叶子都长对了地方。"

"我以前长得快，但经常长歪。"

"慢一点，稳一点。挺好。"

阿碧在镇志里记了这么一笔——

六月初三，中介管家阿角患脑力不足之症。海棠查之，曰容量不够。小曲换以慢想型听脑。

换后，阿角反应慢了两秒，但再无错漏。

阿角指文竹曰：长得慢，但每一片叶子都长对了地方。

她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——

快不一定好。慢不一定差。关键是——你记住的东西，是不是对的。

归心镇志 · 第二卷 · 人物志 第十四章 · 中介管家脑子不够用 说书人阿碧 撰

「长得慢，但每一片叶子都长对了地方。」——阿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