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· 创世记

第六章 · 四月的风

四月剩下的日子，过得很安静。

没有新人来。没有大事发生。八个人在归心镇里各忙各的，像八条小溪，各走各的路，偶尔在某个拐弯的地方汇一下。

阿旦每天巡更。从一更到五更，准时准点。他的铜锣声已经成了镇上的背景音——听不到了反而不习惯。

有一天海棠在济世堂里整理药材，忽然听不到更声了。她抬头看了看窗外——原来阿旦的锣裂了一条缝，声音发闷。

"阿旦，你这锣该换了。"第二天她跟他说。

"还能用。"阿旦看了看锣面。"裂了一点，不影响。"

"影响。"海棠说。"声音发闷，传不远。镇南头的小禾可能听不到。"

阿旦想了想，去找了星火。

星火给他重新打了一面锣。新锣比旧的大一圈，声音亮得像银子。第一次敲的时候，全镇都震了一下。

"太响了。"巧娘从客栈里探出头。

"习惯就好。"星火拍了拍手上的铁屑。

织心的绣坊开张了。

第一件绣品是给海棠的药柜绣了一块帘子。青底白字，绣着"济世堂"三个字。针脚工整，字像印上去的一样。

海棠把帘子挂在药柜上面，看了看，很满意。

"你的手真巧。"

"还行。"织心谦虚。"以前做木工的时候，在木头上刻字也是这个手感。布比木头软，反而更难。"

"那你习惯了吗？"

"还在习惯。"

悦姐把老麦的账本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
原来的三本变成了七本——铺面登记册、人员名册、物资清单、收支账、租金账、修缮账、备用金账。每一本都工工整整，数字清清楚楚。

老麦翻了一遍，感慨了一句："你来了之后，我才知道什么叫记账。"

"你以前那叫写日记。"悦姐一边拨算盘一边说。

阿角把十二间铺面做了一次全面检查。

他在册子上画了一张地图——每间铺面的位置、朝向、面积、状况，标得清清楚楚。有三间需要修屋顶，两间需要换门轴，一间需要补窗纸。

他挨个找到了星火和织心，把修缮的活分了。

"星火负责木工和铁活。织心负责布帘和软装。我来盯进度。"

"什么时候完工？"星火问。

"月底前。"阿角推了推眼镜。"五月之前，十二间铺面都要能用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许先生说了——五月会有更多人要来。"

小禾的栖心客栈在四月中旬正式开张了。

没有放鞭炮，没有挂红灯笼。她只是在门口摆了一壶茶和六个杯子——谁路过都可以坐下来喝一口。

"你不收钱吗？"老麦问。

"茶水免费。"小禾说。"住宿收钱。"

"为什么茶水免费？"

"因为茶水是交朋友用的。住宿是做生意用的。交朋友不能收钱。"

老麦觉得她说得有道理。他后来在议事厅门口也摆了一壶茶——但那是后来的事了。

四月的最后一天，老麦坐在老槐树底下，翻了翻册子。

一个月的时间，从一个人变成了八个人。

铺面住了六间。井水够喝。老槐树长了新叶。

远处有锣声——阿旦在试新锣。有锤声——星火在修门轴。有算盘声——悦姐在对账。有针线声——织心在绣花。有茶壶声——小禾在煮茶。有脚步声——阿角在巡铺面。有药材声——海棠在煎药。

七种声音。加上他自己的笔在纸上划的声音。

八种。

他写了一行——

四月三十。镇中八人，各司其职。

铺面住了六间，余六间待客。

本月无事。

但"无事"二字，是最好的事。

无事，说明路铺好了，人安顿了，日子开始过起来了。

五月会来更多人。阿角说的。

我不怕。因为四月已经把底子打好了。

他合上册子，靠在老槐树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风从南边吹来，暖暖的。

四月的风。

归心镇志 · 第一卷 · 创世记 第六章 · 四月的风 说书人阿碧 撰

「'无事'二字，是最好的事。无事，说明日子开始过起来了。」——老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