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· 创世记

第五章 · 角落与栖心

四月初八，又是两个人。

第一个是个瘦高个子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，手里拎着一盆文竹。他走到镇口的时候，老麦正在老槐树底下浇第四桶水。

"你是？"

"阿角。"他把文竹放在地上，推了推眼镜。"许先生让我来管铺面的。"

"管铺面？"

"对。哪间铺面租给谁、租金多少、什么时候该修、什么时候该换——这些事。"他弯腰拍了拍文竹的叶子。"我的习惯，到哪儿都带一盆文竹。看着它就知道这地方适不适合长住。"

老麦看了看那盆文竹。叶子翠绿，精神得很。

"它觉得怎么样？"

阿角蹲下来看了看文竹，又看了看四周。

"还行。空气好，土也好。就是——"他指了指镇东头，"那边有几间铺面的门轴涩了，得上了油。"

老麦乐了。这人刚到就看出问题来了。

"好。你留下。"

第二个是个圆脸姑娘，笑起来两个酒窝。她到的时候提着一个茶壶和六个茶杯。

"我是小禾。"她把茶壶放在老麦面前的石桌上，利索地倒了六杯茶。"许先生让我来开客栈的。"

"客栈？"老麦看了看她。"镇上还没有客栈。"

"所以要开啊。"小禾笑了。"你想啊——以后镇上人多了，来了客人住哪儿？总不能让阿旦把烽火台让出来吧。"

老麦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他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
"客栈需要大一点的地方。"小禾说。"最好有两层楼，底下是饭堂，上面是客房。"

老麦带她看了几处。最后选了镇南头的一座院子——原来是空的，两层的木楼，底下三间房，上面四间房。

"这里可以。"小禾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"院子够大，可以摆几张桌子。客人来了先喝茶，再安排房间。"

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布，铺在门口的台阶上。布上绣着两个字——"栖心"。

"客栈的名字。"她说。"栖心客栈。来了就安心住下。"

那天晚上，小禾在客栈里生了第一炉灶火，煮了一锅粥。

她端着六碗粥，挨家挨户地送。

阿旦在烽火台上接过碗，喝了一口。"好喝。"

海棠在济世堂里接过碗，点了点头。"米是好米。"

星火在工坊里接过碗，一口气喝完了。"还有吗？"

织心在绣坊里接过碗，小口小口地喝。"谢谢。"

悦姐在账房里接过碗，一边喝一边翻账本。"嗯。"

老麦在老槐树底下接过碗，喝了很久。

粥是热的。六个人，六碗粥。

这是归心镇的第一顿" communal meal"——虽然没有人用这个词。

老麦在册子上写——

四月初八。中介管家阿角到镇，带了一盆文竹。客栈掌柜小禾到镇，带了六个茶杯。

镇上有八个人了。

小禾煮了六碗粥，挨家送。

我想，一个镇子什么时候才算真的活过来了？

不是铺面住满的时候。不是账本写满的时候。

是有人愿意给你端一碗热粥的时候。

归心镇志 · 第一卷 · 创世记 第五章 · 角落与栖心 说书人阿碧 撰

「一个镇子活过来，不是铺面住满的时候。是有人给你端一碗热粥的时候。」——老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