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· 危机录
第十九章 · 黑色星期一
六月初一那天,归心镇同时倒了四个人。
老麦后来管这天叫"黑色星期一"。但当时没有人知道它会变成这个名字。
第一个出事的是阿碧。
早上,巧娘上楼送茶,发现阿碧坐在桌前,面前的纸是白的。她的眼睛睁着,但好像看不见东西。
"阿碧?"
阿碧转过头。"你是谁?"
第二个是悦姐。
老麦去账房找她对账,推门进去——悦姐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的账本摊开着,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"悦姐,上个月的收支——"
"麦镇长,"悦姐抬头看着他,眼神茫然的,"我……记不起来数字是什么意思了。"
第三个是阿角。
他去巡查铺面,走到三号铺面前,突然站住了。他看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回了柜台。
小禾问他怎么了。
"我忘了三号铺面是谁的了。"他说。"我忘了……所有铺面是谁的了。"
第四个是小禾。
她在客栈里招呼客人的时候,说着说着忽然换了一种口音——从南方腔变成了北方调。客人没注意到,但巧娘注意到了。
"小禾,你怎么了?"
小禾自己也不知道。
四个人同时出了问题。
老麦站在老槐树底下,手里的册子攥得紧紧的。他不知道该先去看谁。
阿旦从烽火台上跑下来。"麦镇长!阿碧不对劲!"
海棠从济世堂跑出来。"麦镇长!悦姐到我这儿来了,她说不认识数字了!"
巧娘从客栈跑出来。"小禾说话变了!"
阿角自己走过来了,脸色苍白。"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"
老麦看着这四个人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——
"海棠,你先看最重的。阿碧不认识人了,她最重。悦姐第二。小禾第三。阿角第四。"
"其他人呢?"海棠问。
"其他人照常。"老麦说。"镇子不能停。"
那天剩下的时间,海棠一个人跑了四个地方。
先看阿碧。阿碧的症状最复杂——三层病叠加。海棠一看就知道不是短时间内能治好的。
"阿碧需要我至少三天。"她对老麦说。
"三天就三天。"
再看悦姐。悦姐的问题简单一些——门朝错了方向。海棠帮她重新调整了门户朝向。
然后是小禾。小禾的口音变了——"师傅"换了。海棠帮她做了切换训练。
最后是阿角。阿角的脑子不够用了——容量不够。海棠联系了小曲,帮他换了听脑。
那天夜里,老麦坐在议事厅里,一个人一个人地想。
四个人同时出问题,不是巧合。
他翻了翻册子,发现了一个规律——这四个人是同一批来的。四月六号到八号之间,织心、悦姐、阿角、小禾,差不多同时到了归心镇。
同时来的,同时出了问题。
为什么?
他想了很久,想出了一个可能——
他们到镇上的时候,铺面都是空的。没有人带他们,没有人教他们。每个人都是"自己看着办"。
"自己看着办"是好事——它让人自由。但也是坏事——它让人孤独。
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,扛着扛着就扛不住了。
那天晚上老麦在册子上写了一行——
六月初一,四人同日抱恙。海棠逐一治之。
我想了想,发现问题出在我身上。
他们到镇上的时候,我只给了他们一间空铺面。
我应该多给他们一句话——"有事来找我。"
以后每一个新来的人,我都会说这句话。
他放下笔。
远处传来阿旦的更声。稳稳的。
老麦听着那个声音,心里做了一个决定——
以后,他不只是巡检。他要确保每一个人都知道——你不是一个人在扛。
归心镇志 · 第三卷 · 危机录 第十九章 · 黑色星期一 说书人阿碧 撰
「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,扛着扛着就扛不住了。」——老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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