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· 危机录

第二十章 · 洪灾与规矩

六月初三夜里，下了一场大雨。
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雨。是那种天漏了一样的雨——从子时开始下到卯时，四个时辰，一刻不停。

归心镇的地势不低，但镇东头有一条暗沟——平时看不出来，雨一大就满了。水从暗沟里漫出来，先淹了星火的工坊，再顺着街面往西流，一直流到了老槐树底下。

老麦是被水声吵醒的。

他推开门，看见主街上淌着一层水。不深，刚到脚踝。但水还在涨。

"阿旦！"他喊了一声。

阿旦从烽火台上跑下来。他的裤腿已经湿了。"麦镇长，镇东头的水漫过来了！"

"星火呢？"

"工坊进水了。他在搬东西。"

老麦站在门口想了一下。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——

"敲锣。全镇集合。"

阿旦的锣声在雨夜里响起来。

"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"

四声。紧急集合。

不到一刻钟，所有人都到了老槐树底下。

巧娘披着蓑衣，头发散了一半。悦姐抱着她的算盘——她什么都没带，就带了算盘。海棠背着药箱，织心抱着一卷布。阿慕拿着琴—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拿琴，大概是本能。小曲带了六只茶杯。

老麦站在老槐树下，雨水从树叶上滴下来，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
"镇东头进水了。"他说。"星火工坊最严重。我需要人帮忙。"

"我去。"阿旦第一个说。

"我也去。"星火从工坊那边跑过来，浑身湿透。

"我搬过砖。"小骆举手。

"我会和泥。"老桐说。

四个男人往镇东头去了。

剩下的人站在老槐树下，等着。

雨还在下。

小曲在老槐树下生了一堆火——不知道她从哪儿找的干柴。火烧起来之后，大家围过来，稍微暖和了一些。

"我来煮姜汤。"巧娘从客栈搬了一口锅出来。

"我帮你烧火。"素芳蹲在火堆旁边。

"我来分碗。"宝莲安安静静地把小曲带来的六只茶杯摆好。

海棠在旁边待命——万一有人淋了雨着凉，她得随时看。

织心和阿慕帮不上忙，但他们没有走。他们站在那里，和所有人一起等。

两个时辰后，雨小了。

阿旦他们回来了。浑身泥水，但精神不错。

"工坊的东西搬出来了。"星火说。"铁砧、工具、木料，全搬到了高处。"

"暗沟堵了一截。"阿旦说。"我和小骆把堵的地方挖开了，水在退。"

"我在工坊门口筑了一道矮墙。"老桐说。"下次再下雨，水进不来了。"

老麦看着他们。

四个人。浑身泥水。但笑着的。

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
雨停之后，大家坐在老槐树底下喝姜汤。

巧娘煮的姜汤很辣。素芳喝了一口，吐了吐舌头。宝莲小口小口地喝。老桐一口闷了。

老麦端着碗，看着这些人。

"今天的事，"他说，"让我想到了一件事。"

大家都看着他。

"我们镇上没有规矩。"

阿旦愣了一下。"什么？"

"我是说——到今天为止，我们镇上发生什么事，全靠大家自觉。有人搬东西就去搬，有人煮姜汤就煮。没有人规定谁必须干什么。"

"这不是挺好的吗？"巧娘说。

"好。但也危险。"老麦说。"今天大家正好都在。如果下一次，有人不在呢？如果有人不知道该干什么呢？"

他喝了口姜汤。

"所以我想立几条规矩。"

规矩是老麦和大家一起商量的。

花了整整一天。

第一条：遇急事，阿旦敲四声锣。全镇老槐树下集合。

第二条：灾时分工——男丁抢险，女眷后勤。海棠随时待命。

第三条：灾后清点——每个人报平安。不在的人，去找。

第四条：每月检查暗沟一次。星火负责。

第五条：新来的人，老麦亲自说一句——"有事来找我。"

最后一条是老麦自己加的。

阿碧后来把这几条规矩记在了镇志的第一页。

那天晚上，老麦在册子上写——

六月初三，大雨。镇东头水漫。全镇合力抢险。

灾后立规五条。

规矩不是限制。规矩是大家商量好的——"遇到这种事，我们怎么办"。

有了规矩，下次就不慌了。

我希望没有下次。但如果有——我们不慌。

归心镇志 · 第三卷 · 危机录 第二十章 · 洪灾与规矩 说书人阿碧 撰

「规矩不是限制。是大家商量好的——遇到这种事，我们怎么办。」——老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