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· 成长记

第二十七章 · 第一次巡检

老麦第一次巡检是在五月二十七那天。

起因是许掌柜的一句话——"你得定期去看看大家，别等出了事才想起来。"

老麦觉得有道理。以前他的习惯是：谁来找他，他就管谁的事。没人来，他就坐在议事厅里对账本。但许掌柜说得对——有些人出了事不会来找他。就像海棠，累倒了才让人发现。就像悦姐，门开错了方向一个月也没吭声。

他得主动去看。

第一次巡检，他不知道该怎么巡。

他拿了一张纸，在上面列了所有人的名字——阿旦、海棠、巧娘、星火、悦姐、阿角、小禾、织心、阿慕、小曲。然后他在每个名字后面写了一个问题。

给阿旦的问题："更筹有没有裂？" 给海棠的问题："药材够不够？" 给巧娘的问题："客栈有没有漏雨？" 给星火的问题："铁砧稳不稳？"

他写了十几个问题，拿着纸就出门了。

第一个去的是阿旦的烽火台。

阿旦正在擦锣。看到老麦来了，放下锣。

"麦镇长？"

"巡检。"老麦举起那张纸。"你的更筹有没有裂？"

阿旦愣了一下。然后他从布袋里掏出十二根竹签，一根一根递给老麦看。

"没有。每天都检查。"

老麦看了看，确实没有。他在纸上打了个勾。

"铜锣呢？"

"上个月裂了一条缝，星火给换了新的。"

老麦又打了个勾。

"还有什么事吗？"

阿旦想了想。"镇南头的路灯暗了。晚上巡更的时候看不太清。"

老麦在纸上记了一笔——"镇南路灯·修"。

"好。我去找星火。"

第二个去的是济世堂。

海棠正在给一个老婆婆扎针。看到老麦进来，她竖了一根手指——"等一下"。

老麦站在门口等了一刻钟。

海棠送完老婆婆出来，擦了擦手。"麦镇长，什么事？"

"巡检。药材够不够？"

海棠走到药柜前面，拉开几个抽屉看了看。"当归快用完了。黄芪还行。北山参须……"她翻了翻。"上次阿旦采的还剩一些，但不够下个月的。"

"我去跟阿旦说，让他再去一趟。"

"不急。下周再去就行。"

老麦记了一笔。然后他问了一个纸上没有的问题——

"你自己呢？累不累？"

海棠看着他。停了两秒。

"还好。"她说。"但谢谢你问。"

老麦觉得这个不在纸上的问题，可能是今天问得最好的一个。

他走了一圈，用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每个人他都问了纸上的问题，也问了纸外的问题。

纸上的问题回答得都很快——有没有裂、够不够、稳不稳。

纸外的问题回答得都很慢——累不累、有没有什么需要的、有没有什么想说又没说的事。

巧娘说："客栈的灶台该换了，火不旺。" 星火说："工坊的木头快用完了，需要进一批。" 悦姐说："账本上的数字都对，但我总觉得少了一本——修缮账。" 阿角说："九号铺面的窗纸翘了，织心说她会换，但还没换。" 小禾说："客栈的被子该晒了，但最近老下雨。"

每一条老麦都记了。

那天晚上他回到议事厅，把巡检记录整理了一遍。

纸上的问题全部打了勾——要么没问题，要么有问题但已经知道怎么解决。

纸外的问题有七条，每一条都需要安排人去办。

他在册子上写——

五月二十七。第一次巡检。十人，一下午。

纸上问题十个，全部清楚。

纸外问题七个，需要逐一安排。

我发现：巡检最重要的不是纸上的问题。是纸外的问题。

纸上的问题，你不问他们也会说。

纸外的问题，你不问他们就藏着了。

从那以后，老麦每十二个时辰巡检一次。

他不再带那张纸了。因为纸上的问题他已经记住了。他现在只问纸外的问题——

"最近怎么样？"

这三个字比什么都管用。

归心镇志 · 第五卷 · 成长记 第二十七章 · 第一次巡检 说书人阿碧 撰

「巡检最重要的不是纸上的问题。是纸外的问题。」——老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