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· 成长记

第二十八章 · 大体检

五月三十那天，海棠做了一件归心镇历史上最大的事——给全镇的人做了一次体检。

起因是老麦的巡检。他巡了一圈回来之后，发现了一个规律：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小毛病，但都没有当回事。阿旦的锣裂了自己不修，巧娘的灶台火不旺自己忍着，织心的绣坊光线暗自己眯着眼看。

"小毛病不管，就会变成大毛病。"海棠说。"我来给大家看一遍。"

体检从早上开始，在济世堂门口排了队。

第一个来的是阿旦。他坐在诊台前，把手伸出来。

海棠把了脉，看了舌苔，又让他张嘴发出声音。

"嗓子没事。新线长得很好。"她说。"但你的右手脉有点涩——是不是最近搬过什么重的东西？"

"帮星火搬了一根铁梁。"

"以后别搬了。你的右手是敲锣的手，伤了就没法巡更了。"

阿旦点了点头。

"还有——你最近睡得好吗？"

阿旦想了想。"还行。就是有时候做梦——梦见锣声一直响，醒不过来。"

海棠在脉案上写了几笔。"我给你开一副安神的药。睡前喝。"

"不用了吧——"

"用。"海棠的语气不容商量。

第二个是巧娘。

"你的脉象偏燥。"海棠说。"是不是最近上火？"

"客栈生意忙，灶台前站一天，热气熏的。"

"灶台该换了。老麦说了好几次你都没动。"

巧娘吐了吐舌头。"我这不是忙嘛……"

"忙完了去星火那儿换灶台。今天就去。"

第三个是星火。

海棠检查完他的手——指尖全是小伤口，有的是铁屑划的，有的是木头刺的。

"你这个手……"海棠皱眉。

"没事，干活的都这样。"

"我给你一罐药膏。每天睡前涂。"

星火接过药膏，看了看。"海棠大夫，你这个药膏能不能多给我几罐？工坊里的学徒也能用。"

"你不是还没有学徒吗？"

"快了。"星火笑了。"许先生说下个月会有新人来。"

体检做了一整天。

海棠给每个人都写了脉案。她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规律——

镇上的人，身体上的毛病都不大。真正的问题是三个字：不在意。

不在意自己的手伤了。不在意灶台该换了。不在意光线暗该加灯了。不在意自己睡不好该喝安神药了。

每个人都在忙着照顾别人——阿旦巡更保护全镇，海棠给大家看病，巧娘给全镇做饭，星火给全镇修东西。但没有人照顾他们自己。

海棠在脉案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——

全镇十六人，体检完毕。

身体无大碍。共同症状：不在意自己。

建议：每月体检一次。不是为了查出什么病，是为了提醒他们——你也是人，也需要被看见。

那天晚上，海棠回到济世堂，坐在药柜前面。

她翻开自己的脉案——今天给十六个人看了病，唯独没有给自己看。

她拿起手腕，搭了搭自己的脉。

脉象细弱。有点累。

她放下手，给自己开了一副安神方。

然后她想起了一句话——她师父说的："郎中最大的病，是觉得自己不能病。"

她笑了笑。

"知道了，师父。"她对着空气说。"我也在意一下自己。"

归心镇志 · 第五卷 · 成长记 第二十八章 · 大体检 说书人阿碧 撰

「你也是人，也需要被看见。」——海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