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· 创世记

第三章 · 点燃火花

星火的到来是在一个雨天。

四月初五，天阴沉沉的，从早上就开始飘雨。不是大雨，是那种"你到底算不算在下"的雨——雾蒙蒙的，把远处的山和近处的屋顶都笼在一层薄纱里。

老麦在议事厅里对账本。他现在已经有了好几本账本——铺面登记册、人员名册、物资清单。但账本上的数字还是很可怜：三间铺面住了人，九间空着。物资清单上只有：老槐树×1、井×1、石桌×1、烽火台×1、药柜×1、铜锣×1。

他正写着，听到门口有人。

"请问……"

他抬头。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，浑身湿漉漉的，头发贴在额头上。他背着一个大木箱，箱子上画着五颜六色的图案——像是颜料盒。

"你是？"

"星火。"年轻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"许先生让我来的。说这里需要一个……做东西的人。"

"做什么东西？"

星火想了想。"什么都做。木头、铁、布、颜料。会的不多，但都能上手。"

老麦看了看他。星火个子不高，但结实。手指上沾着颜料——红的、蓝的、黄的，指甲缝里也有。他的眼睛很活，不像阿旦那么沉稳，也不像海棠那么安静。他的眼睛是那种——看到什么都在想"这个东西我能做吗"的眼睛。

"你那个箱子……"

"工具。"星火把木箱放下来，打开给老麦看。里面有锤子、锯子、刨子、刻刀、画笔、颜料、针线……乱七八糟的，什么都有。

"你一个人都带着？"

"一个人够了。"星火笑了。"做东西的人，家当都带在身上。"

老麦把镇东头的一间大铺面给了他。

那是十二间铺面里最大的一间——原来打算做仓库的。但星火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。

"这里可以做工坊。"他说。"窗户大，采光好。地面是石头的，不怕火星。"

他当天就开始收拾了。

雨还在下，但星火不在乎。他把木箱里的工具一件一件拿出来，在墙上钉钉子挂锤子，在地上划区域分木工区和铁工区，在窗台上摆了一排颜料瓶。

阿旦巡更路过的时候，看见他一个人在雨里搬木头，走过去帮了一把。

"你这是什么？"阿旦指着一块木板。

"招牌。"星火说。"我得给工坊起个名字。"

"叫什么？"

星火想了半天。

"就叫'星火工坊'吧。"

"星火？"阿旦看着他。"为什么叫星火？"

"因为许先生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'星星之火，可以燎原'。"星火一边在木板上刻字一边说。"他说这个镇子现在很小，但以后会很大。我就是那第一颗火星。"

阿旦看着他把"星火工坊"四个字刻完。字不太好看，但很深——每一笔都用了力气。

"刻得好。"阿旦说。

"还行。"星火吹了吹木屑。"明天挂上去。"

那天晚上，星火在工坊里生了第一炉火。

不是为了取暖。是为了试他的铁砧。他从箱子里翻出一小块铁料，扔进炉子里烧红了，拿出来在铁砧上锤了几下。

"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"

锤声在雨夜里传出去，和远处阿旦的更声混在了一起。

海棠在济世堂里听到了。她停下手里分拣药材的活，听了听。

"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"

她笑了笑。

"来了个做东西的。"她自言自语。"以后药柜坏了有人修了。"

老麦在册子上写——

四月初五，雨天。匠人星火到镇，开星火工坊。

镇上有了第四个人。

他说他是第一颗火星。

我想，火星不怕小。怕的是没有柴。

这个镇子，柴多的是。

归心镇志 · 第一卷 · 创世记 第三章 · 点燃火花 说书人阿碧 撰

「火星不怕小。怕的是没有柴。」——老麦